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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世界

在用文字來表現自我的時候,我可以不受外貌形體所限、不為社交層面所制,在這裡,我有另一種存在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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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0

規律

矮者瞻而昂起

 

高者瞰須屈躬

 

道通極處趨衡

 

萬化不外圓融

 

May 25

自救

為甚麼這樣的災難出現了,無聲的人才多話了?無淚的人才眼腫了?平時那麼麻木自私……你們振奮人心的說著、眼裡像流著滿溢的愛……你們說吧我不多說,你們哭吧我夠了……在很久以前我已經論定人性……那種人性情感只是從潛意識裡激發出來的暫時性的東西,現在又有機會捕捉它了,藉著那麼多人的傷死……流過淚,就別讓那種情感再沈睡到潛意識裡去……近在災區的人救人命,遠方的我們救人文,從自身開始吧……

May 22

《九天外傳 - 若羅陀傳》

1

 

一個雙目無神、面露滄桑的中年漢在灶子旁造飯,削著瓜皮的手抖個不停,油膩的髒臉上有淚水滑過的痕跡……他現在每天都得在忙完山上的活兒後趕回家親自照顧好六歲大的獨子小若的起居飲食,因為他很肯定年輕美麗的妻子今晚也是不會回來的了,她大概以後也不回來了……

 

刀鋒深入瓜心裡頭,他無法控制力度,正如他無法控制心中激盪又沉重的情緒,他胸中的凄酸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他自覺呼吸很不穩定,他作嘔欲吐,想暈過去,但他還是一刀一刀地切削,他知道自己已經在重覆著無意義的動作,但他其實不知道此刻自己除此之外還能做甚麼……

 

他瞧著細嫩的瓜肉,想著愛妻誘人的肌膚,他想著自己擁抱她時的溫暖和安慰,但眼前畫面突然變成了她倒在那個有錢老男人噁心污穢的光脫脫的胯下,充滿嫵媚,極盡勾引男人的能事……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女人,事到如今,我已不想再對著你們裝甚麼賢妻良母了,那樣我會很累……是的,其實我早就想離開你,現在你知道我跟那老色鬼的事,也好。他被我迷得言聽計從,休了他的老伴,就是要我跟著他,我做到我想要的結果,現在離開你也正是時候。世上哪有人不自私?再說你也擁有過我的青春美麗,福不淺了也,我的姿色還可以拿來做更重要的事呀。就當我對不起你們父子倆,你代我好好照顧小若吧。」她把這樣的話平淡地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茫然的他……

 

他迷惘地回想著當時的茫然,很後悔當時沒有作出任何反應,就那樣呆滯地目送她玲瓏的背影……如今他恨她對多年感情的虛偽、不忠,和對親生骨肉的無情無義、不負責任,但他更恨自己沒有極力阻止她離開……

 

也許他也受不了她自嫁給他以來的冷言冷語,她總會動不動就對他投以厭惡的目光,罵他沒出息……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她的愛,每一次難得的擁抱,都像是她紓尊降貴的浩蕩聖恩,像是施捨骨頭予搖尾乞憐的狗……但他這條「狗」還是渴望她繼續「施捨」,痛恨她跟別的男人調笑、纏綿……那些他最不願意目睹的戲路,此刻正駐足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持刀的手更抖了,他自覺體內血液沸騰起來,聽到自己大口喘著氣……

 

這時候,他細小孱弱的孩兒走到他身邊,抓著他的衣角,聲線輕柔而略帶哽咽地問:「爹,阿娘呢?」這道細弱的話聲像重鎚一樣震撼其心,他感覺後頸抽搐了一下……他轉頭正視兒子,男孩可憐兮兮的臉蛋,此刻看來,竟然跟那個背夫棄子的絕色容顏一模一樣!

 

當男孩再次開口的時候,他看到的是孩子的母親帶著厭惡的眼神對他這位已經變得脆弱不堪的人父破口大罵:「都是你!你還怪我?要不是你如此不濟……」

 

「不!」他狂吼著,手猛然一甩,然後感覺有些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身上、手上……但他沒空考究那是甚麼,他聽不見兒子的慘叫聲,只聽到她的譏笑聲,她那充滿不屑意味的絕美容顏在他眼前揮之不去、揮之不去……

 

他停止揮舞持刀的手,是因為手腕被人用力扣住了,他定睛一看,只見捏住自己的手指屬於一位衣著詭異的老漢,他隨勢顧盼四周,他開始清醒地把現實的一切看在眼內,然後被因之而來的恐怖殘酷猛然吞噬……他原本已經搖搖欲墜的精神狀態受到超越他所能承受範圍以外的最大衝擊,他的意識完全僵化了……他的身體就這樣定住,成為血淋淋的圖畫中的一部分:手上緊抓住的刀子淌著血,斑斑血紅染在他半裸的身上、衣襟上、灶頭上、瓜菜上、地板上,還有一點點落在老頭兒手上臂上……全部源出於他愛兒現在那無聲無息且血肉模糊的臉,那張臉曾經跟某位絕色美女引以為傲的容貌幾乎一樣……

 

「你不行了,你只會把更危險的情緒延續下去,助長那個震盪下界的神煞的破壞力……」老漢用近乎不屬於現實的腔調淡然續道:「你自我了斷吧,我會救活你兒子。」

 

老漢鬆開牢握的手後,小若的父親於恍惚間把刀刃拖過自己咽喉,血未噴盡就斷氣了。

 

 

2

 

那位老漢有數之不盡的名字,但在這個空間裡頭,他習慣人們管他做「古木」。古木是個「遊界者」,這位慈眉善目的老頭不僅擁有穿梭不同宇宙空間的本領,要是他願意的話,他還可以隨意變化成不同體形與面目的男女老幼,要隱藏自己活了上千年的事實,他大可不以老年人的樣子示人,但他如今這麼做,顯然有某種行動上的需要。

 

男孩縱使從鬼門關口醒過來有兩個月之久,可還是不哼一聲,他眼睛睜開著卻沒有焦點,他不吃不喝自己不懂得大小異便,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毫無反應,這樣子比死掉更糟糕。即使健康狀況有所好轉,毀掉的臉上傷口還是一直發炎沒法癒合,古木以為男孩是故意放棄生存了。

 

「小若。」從鄰里口中得悉男孩的底細以後,古木一天到晚都在呼喊其名字,以圖喚醒沉淪中的靈魂:「小若,古木爺爺送你一個面具,這從前可是一個天神的臉咧,看我,小若,戴在頭上多神氣!」古木必須把這個威力強大的面具蓋在那毀容上頭,並讓孩子習慣長期戴著不脫下來,如此方能讓那孩子回復原貌。

 

小若重新開口說話,已是百日後的事。

 

「好痛。」男孩含著淚重覆喊道:「好痛。」古木一邊設法為他止痛,一邊思忖他的臉其實已經發炎了好一段時日,為何到現在才喊痛?古木因此改變想法,認為男孩出事故以來意識一直陷入既清醒又無知覺的含糊狀態是為了保護自我意識,而非如當初所認為般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如今,男孩似乎已從這種狀態中走出來,而這,才真正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所謂「相由心生」,正因為小若的靈魂已然有所崩缺而未獲修復,所以古木縱有高強法力,至此仍未能成功讓孩子的容顏回復原貌,而孩子本身也明白自己的樣子很嚇人,他也就一直躲藏在面具後面,不願脫下那張「神的假面」,只有待孩子睡覺的時候,古木才能把面具從男孩臉上摘下來,然而每當男孩醒來感覺一臉冰涼,便會發狂驚叫。

 

那副面具才是他的臉。

 

一個永遠戴著面具的小孩經常受同輩排擠欺負大概是人類社會中的一種必然,為使孱弱的小若能在這種必然形勢下保護自己,古木傳授了一些咒罵人用的「神語」給他。這些威力強大的咒語必有一定程度的使用代價,小若要自己承擔一切後果。例如在逃避欺壓的過程中,把「遁形咒」唸錯而使得別人的孩子陷入失明時(雖然是暫時性的),小若必須親自向孩子的父母交待並接受懲處。

 

為避免付出太多不必要的代價,小若必須對世上諸事萬物的因果關係弄得相當明白,以至於憑直覺就能衡量清楚做任何事情的後果,自自然然地做著最值得做事情。這是古木要小若學到的最基本同時也是最重要的課題,其他的學問與技巧,這孩子自有本事憑藉觀察與嘗試,自學而成。

 

 

3

 

「遊界者」古木得時常穿梭於不同的世界去辦好他的「大事」,在云云諸界間他最喜歡停留在夏亞人的這片國土上,他本身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卻甚欣賞夏亞民族某種獨特的文化氣質。跟符咒鬼神問卜扯上關係的「方士」在這裡一般都會獲得敬重,故此像他這種神通廣大的異人混在人群中隨意互動也不見得會惹來多大的麻煩。現在他已經駐足於豐洲超過五載寒暑,他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呆在一個地方,當初破例,完全是為了一名傷重難癒的夏亞裔男孩,那天他剛準備打擾山下一戶人家,來換點吃的,卻赫然發現那裡上演過一幕無可挽回的慘劇……

 

名為若羅陀的少年留著一頭長及肩膀的烏亮柔絲,經過悉心梳理的秀髮在頭頂和耳側的位置結成了幾撮辮子,再盤成當時流行於少年間的巧妙形狀,這種有別於過往頭髮像亂草般糾結的打扮以及經努力鍛鍊而日益強壯的體魄表明了他已經擺脫了過去幾年的自暴自棄。儘管一直沒有在人前脫下面具,他面對任何人的態度都是不卑不亢的,似乎無時無刻都對自己的知識和力量充滿自信,進而展現成一種能恰當地表現自身優劣的超越同輩的處世智慧。

 

「是時候了。」看到小若這時這副模樣,古木思忖:「這孩子從方士身上學到的巧藝奇術,已夠他不僅止於自立養活自己了,而他那隱藏在面具底下的容貌也已經不僅是見得人了,他堅持不讓人看見自己的真面目,顯是仍有心結未解,不過……現在顧不得這個,已經遲了很多,我是非走不可……」古木盯著若羅陀清雅的背影,盤算該如何與之告別,這時候若羅陀正跟一位留著山羊鬍的方士討論鬼神之事。「我該帶他一起上路,讓他面對真正的幽冥鬼神嗎?」古木撫心自問,還是覺得這麼做不太合適,後來,他決定不辭而別。

 

貴為救了自己一命、並一直撫養、開導自己的恩師阿父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若羅陀一時接受不來。他確信神通廣大的古木跟本不可能遇上意外,老人家是刻意悄然離去的。但,那又是為甚麼呢?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嗎?若羅陀千頭萬緒、焦慮不安,被他控制良久的少年人普遍會有的躁動,竟然重新浮現,一貫成熟圓融的智慧隨古木一起離他而去……他的與別不凡是他為了表現給古木看的努力成果,沒有這樣一個監管和愛護自己的人,他還需要時刻展示出那樣大體的賢者風範嗎?不!他只想發洩積鬱與惱怒!這個世界給他的印象一點都不好,一直寬容以對,都是因為古木罷了,沒有這老頭兒繼續開導自己,他會變得尖刻、憤世嫉俗……

 

「為甚麼……連你也要將我扔棄?」

 

 (待續)

May 10

珍品

貴為全球男女長幼必看的精緻讀物,法國聖修伯納的不朽著作《小王子》,上月出了個插圖至為精美的華文版,韓國插畫家金珉志那極富詩意美的畫功,跟這則充滿知性美的寓言故事配起來堪稱一絕。

 

數週前我買了一本送給友人,卻沒有多買一本給自己,我為此後悔不已。假如再也買不回來,我很可能會厚著臉皮從朋友手上把書要回來……這是一種著迷,對這麼一件價格便宜卻又令人愛不釋手的東西……

 

昨日一個心血來潮,我甫下班即跑進書店,打算買本給自己,豈料周遭大小書店均已賣斷,我不得已只好再乘地鐵到老遠一間聲稱尚有幾本存貨的三聯分店,為此我竟然「過家門而不入」,亦忘了吃飯。

 

那本標價僅67港元的小本子,對我來說,其實際價值卻遠超於此。我這樣的人,所認同的見解跟值得我欣賞的人一樣稀少,所以我很重視那少數在我看來是擁有大智慧的人所創作出來的心血結晶。 

 

有眼光地花幾萬元購入一手股票,等個一年半載或能升值十倍以至幾十倍;而有遠見地花幾十元買本好讀物,更妙在它能為你帶來的增值幅度,不止於千倍萬倍。意識形態的昇華,用幾多位數的價錢都不足以反映其實在及潛在價值。

April 07

接受

欲望是生存的原動力,舉個例,假如人沒有進食的欲望(饑餓感),就不會自發性地吃東西以延續生命。


滿足欲望是要付出代價的,例如破產與情殤,就是追求財富和滿足情欲的某些代價,人未必有能耐承受得了太多太大的代價,針對人的這種「願得不願失」的心理上的弱點,而有宗教思想的出現。

佛教導人脫離苦海的終極方法就是寂滅,因為釋迦弟子深明「生必有欲,去欲必滅」的宇宙邏輯,所以佛祖在菩提樹下以身作則,以寂滅來說明他們這種無可奈何的唯一解決辦法。

基督教謂人的困惑是原罪的結果,要免除困惑就要贖罪,而贖罪的唯一方法就是將心智完全奉獻給「上帝」耶和華,自己再也不能依自我意識(即自己的真實意見、意願)去主理自己的生活。

可見,宗教介紹給世人逃避生存代價的方法,除了肉體的死亡,就是精神的死亡(人放棄自由意志如同行屍走肉地活著)

我不接受他們的提案。

就算經濟狀況再糟、更深的情殤再度重複,自小探究人生命運的我也不要向命運的虛偽面作出妥協。

我會坦然接受、承受生存的代價,以平衡我暢然領受、享受欲求的滿足。

我不虧欠命運,命運也不能負我。

February 10

劇性

當愛情變得太折磨人的時候,總會暗地裡丟出一問:「為甚麼我就不能像某某跟某某那樣愛得輕輕鬆鬆、簡簡單單?」

 

然而,總體而言,我真的希望我的人生過得平凡普通嗎?

 

我自幼偏愛曲折離奇的故事,對於寓意深長的寓言故事更是異常沉迷,我很清楚記得光怪陸離的《西遊記》連環圖冊和插圖豐富的《伊索寓言》是我兩三歲時不離手的讀物,儘管我不曉得當時到底看懂多少內容,但這已經顯明了我心好求的方向。

 

後來我經常用紙筆把自己的幻想構思編寫成異想天開的故事。在增刪修訂的過程中,我總會不期然地把劇情越編越複雜……

 

既然有笑,就不能沒有哭;要寫甘,就不能不提及苦;要表達幸福,就不得不先讓人理解怎麼樣的狀況與感受可以稱之為折磨與哀痛……平平無奇、沒有起伏的故事,怎會提得起人的興趣?

 

我原本就渴望精彩神奇、富有特殊意義的人生。

 

如夢、如戲,要有高潮、有起伏、有主題、有寓意……

 

這意味著我所祈求的一切,缺不了悵惘、困窘、憤慨、怨悔、哀愁、悲痛……

 

創作人寫的故事都要曲折變奏,人生命運有波折起伏也就合情合理。

 

都是為了有味,人透過親嘗各種滋味,再歸納、消化,從而建立獨特的精神體系。

 

人稱之為智慧。

 

我信諸生命運,各有其寓意,所以我像探討劇本的起、承、轉、合一樣,正視命裡的一切重要內容。

 

低潮的滋味,我總會好好嘗一嘗,同時間,把負面的東西,轉換成價值。

 

但人畢竟是人生命運裡的演員,我率性地演繹著燥動、慨嘆、呻吟、咆哮、號哭……也是理所當然的。

 

誰叫我不是那個超然世外的命運編劇?

 

February 05

行文之際,仍感頭昏腦脹……

 

抱恙上班,結果感冒斷斷續續的不能好起來。為甚麼我就不能請個病假來好好調養一下?為甚麼我總要屈從於機構每天「重要」的運作,而順應資本家們只管自己的錢袋有否被填滿而不管個別工作人員死活的自私?

 

因為我沒有「說不」的權力,我們都是在弱肉強食的建制下處於食物鏈基處的角色,我們卑微,不由自主。如果你對機構來說是較為重要的工具,為了讓你繼續不由自主下去,老闆會在狠狠地把你剝削勞役一次後,以「能者多勞」為焦點主題,呵呵笑地表揚一下你「敢承擔的犧牲精神」,今後要再「天降大任於斯人」云云。縱然升遷加薪的承諾兌現了,你也不難發現相對於資本家那源於你努力的財富增長幅度,自己到頭來還是吃了個大虧……

 

幾千幾百年了,奴隸主魚肉奴隸的現象依舊,只是以高明的謊言重新包裝過罷了。

 

沒有強大力量支持,人無可對社會地位比自己高的人「說不」而不招致敗亡,與其像奴隸般苟活一天得一天,不如追求能使自己強大起來的力量,這就是完全資本主義世界裡唯一有意義的奮鬥,我們真要走向這種極端嗎?

 

天殺的,我已經失衡了。

February 02

常言天妒英才而使自負少青含恨,然而,人之才也是天生成的,人之功業也不過宇內微塵,天有何理由妒嫉人才?

 

天當真要妒嫉人的話,就是妒嫉我們這等微塵般的存在,竟然能自我膨脹到自比天地至尊,把自己看大了億萬倍,反視天下萬化若微塵……天本為至大,天無法把自身想像得更大,所以天有可能妒嫉人那延擴無窮的傻呼呼的想像。

 

然而想像是罪嗎?膨脹是罪嗎?

 

出於微者往大處想是正常邏輯,假使微生之物只求收縮歸無,萬物亦無可自化自生,天再大亦不過虛空。

 

所以微者之知喜往大處想並不是罪。

 

膨脹之驟破,不過是代價而已。

欺人太甚

自殺,其中一種情況是茫然中死去。但見前路不通,又驚覺回頭路已為斷崖所取代,無思者尚可原地呆止不進不退也不至於死,善思者的情況反而兇險,苦思要如何打通前路不果,心為之躁,轉頭看斷崖,跳也不跳?徘徊兩難之間,腦為之結,變成茫然空白,這種空白比寂滅的黑暗可怕多了,因為空白的是思維,空白背後是辛苦壓抑著的情緒上的急需釋放的負能量,茫然而猶感胸口那股幾乎讓人窒息的酸澀,酸到極點的時候,還未清醒的神智只能任由神經反射來作主,在靈魂被擠裂之前啟動生理和心理上預設的自我保護機制,了結生命……

 

但,生命結束以後是甚麼?難道就不會再開始投入另一次生命?經非自然的死亡讓糟糕的生命結束,就能保證下一次生命不再糟糕?未完的流水賬,會經由死亡而被消滅嗎?未完的流水賬,不會等你回來延續與你之間的這段緣嗎?緣盡緣滅,但自斷可使緣滅嗎?

 

如果平常有想過這些問題,從茫然空白裏轉醒過來則需時較短,可以及時用理智去自持。

 

自殺,另一種情況是即時的反動。你深深感覺到命運的主宰把你一步一步的逼誘進死胡同,自殺是是源於極大的失望與憤恨,對命運的欺人太甚所作出的即時反動。正如玩遊戲老是輸掉的小孩丟下一句:「不玩了!一點也不好玩!」就把玩具摔壞的情況,除非老天有意留你一條活路,否則人必在瞬間悲憤而亡,沒有時間讓人重新掌握狀況,這是天要亡人。

 

這種邏輯看來,自殺其實跟被殺無異。

January 14

今朝一如既往的,正當地鐵車門開啟的那一刻,我跟一眾上班的「行屍」爭先恐後地搶入車廂,好不容易佔了個座位,本來想看看財經新聞之類的,結果還是以秒速睡著了,我為甚麼可以這麼疲憊?是多年的積勞吧?我想。

 

但我工作才五年而已,比起大部份倒臥在車廂裡的「屍體」而言,我想我已經是積勞較少的一個。我們這些「行屍」事實上就是推動社會繁榮的真正運作中的齒輪,是真正關係著國民生產值的關鍵,經濟起飛是因為我們無可選擇地不斷加長了工作時數,不甘於私人活動時間太少的我們,往往只能犧牲睡眠時間。有一個用來確定一個經濟體系是否步入衰退的指標,竟是看民眾的工作時數是否有所下降。荒謬。

 

普羅大眾的生活真是荒謬極了,正值經濟衰退的時候,很多人會餓肚子;經濟突飛猛進之時日,人們也不過是頃刻飲飽食醉的「行屍」。社會上絕大多數的人每天拿自己大部分的精力去侍候少數人的悠閒,你們何時為自己做過甚麼?這使得你們的理想生活變成不著邊際的笑話。深知狀況不妙的「醒屍」後來變得急功近利,為了成為能利用大眾的勞苦來造就自身悠閒的「少數派」,有些人,甚至連相交多年的密友也能出賣。

 

我們就是為了在如此環境生活而存在嗎?也許我們的歷史從來沒有使我們進步過……

 

不知道為了甚麼而又勞動了十小時,下班的時候,我又重演了為與眾屍爭車上一睡之席而妨礙到別人落車的醜陋情節,我以前都鄙視這種行為,當我還是精神飽滿的小伙子的時候,當我還沒有真切體會到這種疲憊而無從理解這種行為的時候……如今我竟要唾棄我自己。我變得無恥了,因為我實在太累了。

 

你能明白這種疲憊嗎?這是會令人迷糊得一腳卡在列車與月台夾縫、一個失足摔落樓梯,甚或無知無覺地走出公路被車輾斃的疲憊。被這種疲憊毀掉的人生實在太可笑了,這種生活太病態了,我們何時才能找到解藥?

 

何時才能找到,治療數千年來一直治不好的建制上的種種弊病?

 

人類真的聰明嗎?為何我們想來想去都想不出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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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雄 Kin Hung 蔡 Ch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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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醜亦帥,亦老亦少,亦愚亦賢,亦柔亦剛,亦邪亦正,亦鈍亦敏,亦靜亦動,亦懶惰亦勤奮,亦嚴肅亦可笑,亦冷酷亦感性,會變形,面對不同的人會變成不同形狀,大概是妖精,或許是外星人……